2013-05-14
今日一位同学过生日,收到了很多礼物。想一想,要是我的话,也没有同学会知道我的生日吧。就像我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日。
—— 我的一位朋友的青春疼痛(中二)日记

正如标题,我决定在鄙人生日这天(实为早便想写,却拖到现今,甚至于鸽了自己),写一写自己与我生活的小镇与我的家,并试图回首 23 年与之相伴的人生,揣度未来。

但到真强逼着自己去写时,反倒无感而发,一停下来,便又浮想联翩。所以最终估摸也只是毫无章法的碎碎念。

由于疫情的缘故,今年大半(不,本死宅是全部)都呆在家中。

五六月份的傍晚,因嫌家中吵闹,便会抱上被子枕头躺到楼顶睡觉。偶尔会有睡的忘乎所以的时候,楼顶的风轻轻吹过,感觉自己就像轻飘飘地在水中,再戴着竹蜻蜓飞到空中。

过去,除了隔壁水泥厂高耸入云的大烟囱,三层楼已几乎是小镇最高的建筑,站在楼顶便可一览整个小镇。
只是现在烟囱早已消失不见,代之的是一排排八九层高的住宅楼,故只剩下一半的视野。

傍晚时分,夕阳洒在小镇上,还可看到太阳与月亮在天空中同时出现,排除掉周围施工的噪声,倒是不错的氛围。

根据 「理科生坠入情网,故尝试证明」第六话 中的氛围值公式。


  • 美丽值:$P_1 = x_1 = \frac{1}{n} \sum_{i=1}^n \frac{1}{5}a_i$,凭感觉打分
  • 旁人值:若周围有路人,每有一人则减一万分

$$ x_2 = 0, P_2 = 20 $$
$$ x_2 > 0, P_2 = -10000x_2 $$

  • 亮度值:$P_3=\frac{1}{5} {104 - 2(\frac{x_3}{20} + \frac{20}{x_3}) }$,简而言之,蜡烛的亮度最高,其他均逐渐降低
  • 幽静值:说白了,就是如果噪音大,氛围值就会变成负无穷,$P_4 = 30 - \frac{1000}{t}$
  • 沉默对视值:$P_5=\frac{1}{5}S$,简而言之对视时间(单位:秒)越长,分数也越高

$$ 30 \leq x_5 \leq 60, S = 100 $$
$$ 60 < x_5, S = 100 - 5 (x_5-60) $$


五项指标各占 20% 计算总分,此时的氛围值应当是相当高的。(可是氛围值不是用来 Kiss 的吗?我都在干什么???

遇到苦难,睡大觉

睡觉是我的一大爱好,如果说要从旅游和睡觉中选一的话,我可能优先选择后者,经济实惠且便捷。高中时,常因不合时宜地入睡而被老师抓个正着并向家长吐槽,为何你家的孩子总是睡不醒?甚至因此在班上有了睡神的称谓。但我信奉「乏而眠,自然醒」之道,故与熬夜并不冲突。只是现今相比高中阶段有了更多可选的睡眠时间,却似乎再也找不回周末偶尔睡饱后的惬意了。

小镇

我的家乡是一个海边小镇。倒也没那么近,只是觉得这么描述起来很有意境。不过名字的由来倒是的确与海有关。因为濒临入海口,故带有一浦字。父母常常指着家旁附近的某一带称,几十年前他们来此地时,四处还都是小河。不可不谓之,沧海桑田。

说来也巧,我的人生也多半与海有关。小镇所在的区直接以海命名,区所属的城市以港结尾,城市的省份则以江开头。高中的学校名唤作新海,大学坐落于上海还是最靠近东海的浦东,学校名更是径直以海事起家。以至于现在的我在周围找不到一丝与海有关的字眼,反倒感觉有些格格不入。

注册网站用户时,用户信息时常会有个性签名一栏。于是,我本着做题不能留空的原则,便会填上 All at sea.,英文实为不知所措,茫然不知,迷惑之意。而直接翻译则有皆在海上之意。作为无知如我的个性签名,倒是颇为合适。

我在镇上的医院出生,在镇上的街道长大,在镇上的学校念书,最远的脚程也不会超过半小时。直到高中,才第一次远离至需要坐家门口两块钱一个小时的公交才能抵达的地方。所以无论值得回忆的还是不堪回首的事情也大半在这里发生。

小镇是一个古老的小镇,据说已有千年的历史,但我印象里所见过最古老的东西大概只有西南角摇摇欲坠的抗战时期的炮楼,与一个让人略微有些害怕的用来关押革命人士的水牢。电线杆林立,马路崎岖不平,建筑随意搭建,小巷错综复杂,更像是刚兴起的城乡结合部。值得一提的是,我在家附近倒是亲眼见过几次刺猬、蛇与黄鼠狼。

很少踏足,却是瞭望时常常看到的小镇一角很少踏足,却是瞭望时常常看到的小镇一角,也是建筑最多的一处

我的大半童年在家隔壁的一座水泥厂里度过,因为父亲是这里的员工,所以我的出入畅通无阻。水泥厂已有四五十年,但那时的经营已有所颓势,许多的设施都已废弃,颇有年代感,还有许多生机盎然的灌木丛,但这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恰是神秘的、让人神往的探险天堂。也许类似于衰败的蒸汽朋克之感?

家所在的三层楼里的居民也都是水泥厂的员工家属,也有几位比我年龄稍大的孩子(因为我最小,也得到了许多照顾),我们常常在水泥厂里结伴探险。骑着一辆小三轮车,载上所有人,碾过路上散落的石灰块,以为是死者的骨头,在堆积的石子上翻山越岭。当我稍大一些时,他们便都去外地上学,很少再见面。而我也在水泥厂里找到了新的玩伴,也就是喜欢迪迦奥特曼的 X 与他的弟弟 Z。我们仍旧每个周末在水泥厂里探险、捏泥人、下棋、抓蝌蚪、抓蚂蚱,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直到水泥厂倒闭。

这也许是一个转折点,也许不是。

水泥厂被收购后盖成了小区,镇上的建筑也越来越多,果园里的水牢早已被垃圾填满,我也无法再在水泥厂中堆放材料的广场处径直看到附近摇摇欲坠的小炮楼。

某一天,我却突然发现,我几乎没有一张关于那时的照片留下,水泥厂所有的样貌都只存在于我的脑海里,那么它真的存在过吗?我真的曾经有那么多时间在这里度过吗?

这差不多正是我升入初中的时间,X 回他老家的初中念书,再也没有机会一同在水泥厂中玩耍。小学的几位朋友也渐渐断了联系,遇到点些许不算很过分的校园霸凌,没有交上什么知心朋友,结束较为灰暗的初中生活。父亲失业,外出打工。喜欢上二次元,成为死宅。

当然,我从小就有成为死宅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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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父母试图送我去幼儿园,上遍了镇上的所有(六七家?)幼儿园,都坚持不过两天,便再也不去。嚷着自己愿意在家看家洗衣做饭,不要送我去上学。虽然最最终,不知是因为宅家宅腻了,还是屈服了,去了镇上新开的一家幼儿园,成为了第一届学生。似乎还当主持人拍了幼儿园广告,还是啥,上了县上的电视台。也许是为数不多的影像记忆。

当某次散步时,却发现幼儿园早已倒闭了。小时从家到小学以为很远的路也只有这么一点距离,即便整个小镇也不过这么点,面积勉强等同于大学校园。镇上讨厌的事情也变多了,一遍又一遍施工,铺好的道路又挖开,马路边早间吵闹的叫卖声。每年上学回家,都感觉小镇似乎一直在变,却又似乎一直没变。

家也是如此。

难得的小学同学 W 来访,闲聊开场白便是,你们家似乎还是这样没有变化。近来,父母的同事与同学家不少搬至了市区。而我们家除了我三四岁时,从水泥厂的家属大院搬到了一两百米的隔壁,便几乎没有动过,包括客厅与那台有着瀑布图案的电子万年历。所以这话,我也曾听得另一位小学同学 X2 说过。

我大概也是如此。一直在变,却又似乎一直没变。比如看动画,比如厌学。

入学以来,因为某些缘故,我的梦想是有所破灭的。

而最近宅家的日子很多,所以我也偶尔会想我究竟想要做什么,成为什么样的人。在家的生活明显要比研究生在学校的那段时间快乐许多,大学时光除外。但我无法肯定这是否是自由散漫造成的错觉,而因为懒惰错过接近更好的人生目标的机会。

我开始追溯,小时候的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呢。科学家差不多是我们童年时代的标准答案,当然科学家也有很多种。

我想过当一名天文学家,研究天体物理,因为黑洞啊、超新星什么的听着就很酷,还可以天天看星星,但苦于没有天文望远镜,也没有同等毅力,已抛之脑后。幼时考了业余二胡十级,想着当个音乐家也不错,但仔细一对比专业级,对不起,我完全没有音乐细胞。初中则因为较为擅长物理,而且看了复仇者联盟的动画,加之家乡附近便有一座国内为数不多的核电站,自觉研究核物理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小心被核辐射影响到也许可以拥有超能力,变身超级英雄。高中因为通过了飞行员体检,且按照往年即便不写作文也能达到的分数线,我几乎以为我的未来已经定型了,飞行员也还算是比较酷的工作。却不想掉以轻心,死在英语单科线上。高考填报的第一志愿清华核物理也未能如愿,倒是如愿了才有鬼吧。计算机,酷,选上,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钢铁侠读过的专业,选上,师范、医生、律师通通排除。大学顺带辅修了动画,成绩也还不错,这个好,我想整这个……

白非立上进记(后记) - 弗兰克扬的文章 - 知乎

从中似乎能看到自己许多影子,对各种各样的事情擅自抱有幻想,自己却滞留原地。

当然其中高考失败没能上清北而落榜至交复之类的例子,其本身对我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自己目标很多,只是回过头来,很多时候,误以为的梦想,可能往往是只看到了成功后的快乐,而忽略了达成所需要付出的努力。就像幼时便为选择清华还是北大而烦恼。亦或是误以为自己很擅长,但与真正有实力的人相比,却完全不值一提。

尽管扭曲幼稚失败,但是只要坚持下去就是正义。如果只是被人否定就要改变的话,那种东西既不是梦想也不是自我。

而我一直坚持的梦想是什么?我的自我是什么?真正的喜爱应该是即便不擅长、无法达成,也会想要尽力去做的事情。即便扭曲幼稚失败,只要坚信并能贯彻始终的便是自己的正义。

我没有每天记录看星星,没有日日钻研物理,没有从小学习编程,没有天天练习二胡,没有怀揣飞行梦,也没有坚持练习绘画,就连任何竞技类游戏都没有从一而终过。唯独有看动画,但是看动画与做动画不一样。

而且所有所有的前提是赚到钱活下去。

做事常常有「结果论」与「过程论」,过程论则往往被看作弱者自我安慰的理由,譬如至少曾经努力过了不是么,这就是青春啊!而只要结果是好的,无论过程怎样,也往往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是如果将其极端化,譬如倘若现在人人 996,奉献自己,共产主义便一定可以在 2100 年实现,结果是好的,那么这个过程就一定值得去做吗?对于在 2020-2100 年中生活至死亡的人来说便是他的结果,他的全部。

那么为了某一个最终目标而舍弃掉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幸福是否是值得的?为了生活中的苟且而放弃能够升华自己的最终目标又是否是值得的?

江苏有一年的高考作文题名为「拒绝平庸」,亦有反立意者,接受平凡。不可能每个人都有旷世奇才,家财万贯,终于一天得脚踏实地,琢磨起柴米油盐。

差不多有一段时间,我以为我会像学计算机的一些同学们一样,去一些相关行业从事计算机的工作,并摒弃所谓求安稳托关系无追求的公务员等编制工作。但是不知从何时起,我的观念开始发生了转变。计算机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酷了,或者说想要做的计算机中很酷的事情中间有一条我很难甚至无法跨越的鸿沟。再过几年等我毕业,可能只是进一家普通公司,看着上级的脸色,写着枯燥无聊的业务代码,享受 996 福报,在 35 岁那年被裁员回家乡。而这是我想要的人生归宿吗?绝对不是。

我也想写有意思的代码,做各种有意思的事情,但我不可能一直宅在家里。父亲转职家庭主夫,家里虽然够生活,但也算不上殷实。亲戚借了家里许多钱没有还,也时常听到一些不愉快的电话。姐姐和相亲的对象估计年底结婚,买房凑钱贷款和中途的流程同样有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也许再过几年,我也要被安排相亲,考虑买房,考虑过去几十年来中,许许多多我从来没有考虑过的事情。也许是过去的我刻意忽略了这些事情,现实却告诉我,你已经 23 岁了,你已经到了考虑这些事情的年龄,你早就到了该赚钱养活自己的年龄,你不可能在家宅一辈子,也不应该肆意做一些毫无收益的事情。

1727894@1599570527@2.jpg你越来越像小圭了
1730601@1599570430@2.jpg估计会长成一个无聊的大人

我仍旧会因为故事的高潮而感动,憧憬少男少女不顾一切的执着,而渴望与这样的人生有所交集。我仿佛也看到未来的我像夏美一样处处找工作而不得,像大叔一样某种意义上的落魄,但只期望那时的我也能在某个必要的时刻遵从内心做出些许戏剧般的反抗,永远不要成为无趣的大人。
——「天气之子」影评

与母亲散步时,母亲也曾问我想做什么。尽管高考报志愿时,坚持绝不想选师范专业(但我却说不出缘由来)。此时,我却说,当个老师好像也不错。

只是当个老师,按照月薪 5k,一年不吃不喝就是 6 万,而即便我们这的小城市房价也是一万起步,甚至前不久还上了房价涨幅排行榜第一,买个正常大小的房子,算上贷款装修得有两百万。200 ÷ 6 ≈ 33.33 年,也就是说我得不吃不喝工作到退休才能还完。

错的不是我,是世界。即使明知房价和世间许许多多的事情是畸形的,但这远非我能改变的事情。

也许在过去的数年里,我以为自己是只会飞的鸟,扇动着翅膀,想着等羽毛长齐了,便可以飞翔,并幻想着一定要飞去哪里看看。待到长完后,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只企鹅,不下水游泳捉鱼,是会死的。

尽管我很想说我对钱没有兴趣,打工就输了之类的话。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但是钱这个东西,真是太棒了。

钱这个东西真是太棒了

我时常想象着如果我是富二代,如果我中了彩票,如果我有一大笔不用工作就能轻松活下去的钱,我可以自由地做哪些事情。

当然,程序员仍旧是当今薪水较高的职业,前十年赚到老师几十年的工资总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不确定未来的我是否愿意降低睡眠需求,是否愿意日复一日写着枯燥无聊的代码,是否能在十年后不被公司优化。因为过去我高估自己的决定往往都失败了。反之,程序员更像是以 996 作为时间筹码去换取金钱。在满足生活的基本需求后,额外的金钱可以用作娱乐,但这是否能够超过原本空闲时间给我带来的快乐。而当一名老师,周末与寒暑假却是确确实实可以保证的,我仍旧可以写想写的代码,看想看的动画,做各种想做的事情,因为成长的环境,我的兴趣爱好应当都是不需要大额成本的。我没有大城市情结,回到家乡没有过高的物价压力,也不会与父母分离太远,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的母亲便是一名小学教师,听得我的答复后,也表示同意。此后与父母商议后决定报考教师证。

我不确定这是否会是我人生中又一个过路般的决定,而自己是否又因此后悔,并擅自幻想自己本可以做什么样的事情。

一件事,在做它的时候应当是「过程论」的,而对于结束后的自己来说应当是「结果论」的。

学生

临近开学,我仍旧十分不想面对现今的学校与狭小的宿舍。在学校与在家的睡眠质量也相差甚远。与不想上幼儿园的我相似,也许这便是我没变的部分。却有些怀念起过去大学和室友们在寝室度过的时间。

尽管讨厌上学,但我未必讨厌当一名老师。

母亲是老师,我过去却当真完全没想过自己未来真的去做一名老师,高考也毫无缘由地没有填报任何师范专业,但这观念又是何时转变的呢?

自己勉强也算有过两次担任老师的经验。说来也怪,与同龄人或长辈交流我唯唯诺诺,面对比我年轻的学生却能说出话来。

去年暑假,我在镇上的一家辅导机构打工。

临别的最后一课,我说,其实你们是我教过的第二批学生。学生们自然问那第一批?

第一批是我那年去甘肃支教,他们条件……当然一番鸡汤,不必多言。最后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们有缘再见。

我不确定大学生支教是否真的有意义(真的有很多的精力其实花在事前事后的宣传上),而我的教学又是否对她们的成绩真的能有所提高。即便有所提高,仍旧很多学生在读完高中甚至初中,便会给家里帮忙或外出打工,少数家庭的孩子才会有机会、有经济上大学。但我想,那段时间无论对她们还是对我都会是一段宝贵的记忆。尽管归来时,丢了手机而失去了一堆照片。但我记得早午间考验皮肤的温差,我记得翻山偶遇乡人送的甘甜的西瓜,我记得我们自己办的运动会和改编的话剧,和临别前夜学生看我吃的较少而问我要不要考虑一下她家的鸡。偶尔一回忆,便会有许多碎片般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初的一名学生在微信上告知我她已考上了西北师范大学的生物师范专业,我想,她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生物老师,并与学生们创造更多的回忆吧。

此外,即使不再是高中生,但是老师在动漫中的校园生活仍旧不可或缺。所以如果成为老师的话,我的青春就不会再偷偷溜走并妄自结束了吧。


本来轻飘飘的话题,中途却越写越沉重。

本想如鸡汤般得出一个结论作结,以自欺欺人,却发现自己是当真手足无措、困惑、迷茫的。

也因为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结尾,而放在草稿里很久没有发出。但是人生不到最后,也永远无法知道结尾。

夜,有幸听得四点的鸡鸣。

我仍旧不确定我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情,但我不会再定什么宏伟的难以触及的目标,我希望在有经济以一名普通人有尊严的生活下去的同时,能够有闲暇时间做一些自己想做的、有趣的、哪怕扭曲幼稚失败的事情,以贯彻自己的正义。

为了待会儿去码头整点薯条


Q.E.D.

Always To Be Continued.